秦虎的话风儿里不对,薛青蓝心里也随着一紧,这些万家的秘事,万家老六当然也是知道个七七八八的,他虽然跟傅殿臣打交道不多,可自己听来看到的这些,他还会不知道吗?
“六哥他…他到底没跟你说这些吗?在来抚松的路上,你爬犁上嘱咐他抚松、安图的事情时,俺就瞧出来了,他像是心事很重的……”
“没有!他嘴里很严实,一句实情没提,只是说想过江去找个能做主的人物出面周全,放了范家大少回来。”
“啊!你答应他了?”
“没有,万家覆灭的消息是要严格保密的,我是绝不允许现在泄露出去的。”
“哦,那就好了!不过六哥他也未必是要给万家拉援兵、报私仇的,你…你别怪他,行不?”薛青蓝摇摇秦虎的腰身又给万家老六求起情来。
“那你给我说说,这万老六是咋想的?对恢复万家的基业还有念想吗?”
“那倒不是!所以俺才敢给他求个情的。他很小就被万家捡了回来,万家对他有活命的恩情,他是一心想着报答万家的。
他天生的厚道心软,做不来那些恶事,家里那些混账东西都看不上他和五哥,可老掌柜却对他俩有不一样的心思,就把家里的正经儿生意交给他俩,是想着让这哥俩给自己养老送终的。
他也喜欢平安,也常带着平安玩儿,秋后岭大爷家的女儿在万家屯又生了个小子,郑当家的也给了她们老大的方便,这一家大小都在你们手里!他去给傅殿臣和老王林通风报信儿,那不是要害了万家的根苗吗?
你不在万家屯的时候,俺也跟六哥唠过,他看你好好对待俺娘俩儿,又答应给钱财放他们走人,对你和当家的,那是又怕又敬服!他跟范家也是因为生意有了交情,是真心来救人的。
他没跟你说老殿臣和德爷的事情,俺寻思他是怕两边再打起来,那两人也算是老掌柜的亲戚儿,帮着你收拾他们,对不起万家老掌柜的,你要是打不赢,又怕你拿万家人出气,就不如安稳着拿个安家的钱儿护着万家人离开,那是真不再想着万家的啥基业了……”
“嗯,你讲的也有道理!青蓝,你也是个心地善良的,求情求了这一大篇,好吧,我不难为他!”
“嘻嘻,好人帮好人,俺就死帮着你!”
“好好,你是自己人……”
“俺是你自己的人,你是俺的好人!”
听着薛青蓝咬着字把情义明白儿的吐出来,秦虎是不敢再这样坐下去了,事情都问清楚了,赶紧得撤了……
“我话儿都问清了,你也抱够了,早点休息吧,别熬坏了眼儿!我要商量正事儿了……”
“不,俺还有好些事儿没跟你说完呢!”
“啊!还有啥情况?”
“嗯……德爷那儿跟老殿臣还不一样,也没有万家这一大家子张牙舞爪的儿子,好像也不咋做胡子绑票、砸窑的买卖,来万家也只是做些弹药换烟土的生意……”
“他不做胡子的买卖儿?这个靠谱吗?”
“不是定准儿的!可…可俺听见过他劝傅殿臣和万家小辈儿,别做绝户事儿……”
“哦……”听薛青蓝真的还有些情况要交待,秦虎便又踏实地坐稳了。
“刚才俺跟你提了,俺最后瞧见那一次德爷来万家,他身边好些穿军装的,万家人说,他跟当地的官府、官军走的也很近,常帮着官府做些事情,所以也能做些弹药的买卖。你要是真对上了他们,吉林那边的官军可一定要当心!”
对于薛青蓝这份真情叮嘱,秦虎也是心中感动,大手罩住抱在腰间的那双脂玉般细腻的小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“青蓝,我记下了!还有啥要嘱咐的吗?要是没啥了,我就回了……”
薛青蓝贴在秦虎背上正享受着呢,哪肯轻易松手,“你别急着走,让俺再想想……啊!对了对了,你听说过‘江东胡子不开面儿’吗?”
薛青蓝搜肠刮肚的样儿也让秦虎无奈地笑了,“那你就再说说吧。”
“江西那边平地儿多,村屯、人口自然要比江东这边多不少,江西胡子绑的人票经常给拉到江东这边野山里,要想赎人回去,那必须是大把赎金的,没啥仁义好讲,所以都说江东胡子不开面……”
秦虎心中一跳,这两条信息也有点儿参详价值啊,“江边的大山里是胡子藏秧子的地界儿吗?老王林这边常帮官府官军做事,那绑票范家这样的胡子买卖儿,他指派出手的可能或许比傅殿臣那边就低些,如果自己人手不够的话,干脆就赌一把往西去松江边的这一路……”
这下少当家是真坐不住了,“青蓝,我想起个重要的线索,要去议一议……”
“大晚上的你去忙啥?你又问完了自己的事情就走,你倒是跟俺也说说话儿啊!”
“唉……你看不出来我是怕你吗?你这份情意我接不的啊!你真心帮我,我也会一直护着你娘俩儿的生活,等生活稳定了,以你薛青蓝的才貌,一定能找到个专心一意,爱你疼你的人……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后面精彩内容!
“不!曾静沧海难为水,青蓝头上就你这一片云,就让你疼俺!”
“唉!路上给你讲的樱子、红儿姐妹俩跟我的事情,算是白说了……”
“你把她们姐妹都娶了呀,俺又…又不跟姐姐妹妹争啥!”
“不行啊,你没弄懂这里面的事情啊……”
“那你现在跟俺说说呀?”
“我费了这么大的心思,花了那么多的钱财,把这支队伍带出来多不容易啊!将来这支队伍一定会打出名堂的,当家的和那些领兵带队的哥哥们都会变成有名有号的将军将领,我现在开了这个头儿,将来他们要是也三妻四妾的往家里划拉,只顾着享受,那队伍转眼就会垮了的!兴也勃焉,亡也忽焉,你读了那么多书,这道理你该明白的……”
“哦……”
薛青蓝走了神儿,怀里这个心思远大的少当家,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!秦虎起身而立,轻轻就挣开了她的怀抱……
薛青蓝下意识就又要扑上去,却被反身对着炕沿儿的少当家一把抓住了两支皓腕,“傻瓜蛋,你可真是个死心眼儿,非要吊在一颗歪脖树上啊?”
“嘻嘻嘻,那…那你好好抱抱俺,俺就不想着嫁你了……”
“啊……”
两只手被抓在男人手里,薛青蓝跪直在炕沿上扬起了白玉般的鹅颈,嘟起了粉红的樱唇,霞光飞满了精致的面庞,一双勾魂的大眼里都要媚出水儿来了……
少当家抓着晶莹玉腕的大手一紧一松,闭眼,晃头,转身,落荒而逃!身后炕头儿上甩下几声轻轻的娇笑……
12月28日的一大早,老蔫带着人先走了,把范家五个能确定认出那个花舌子的炮手也带上了,少当家这边也没闲着,先给万老六说说下头的戏文,让巴子、狗子守着他和薛青蓝再唠唠万家的事情,然后带上三泰去兴隆屯周边瞧地形了。
28号这天范家这边没啥动静儿,天黑了老蔫一个人悄悄回到了兴隆屯,他为了谨慎、便利,把队伍都安排在县城里住宿了。
“少的,铁梁叔那儿都商量妥了,他把人也散出去往北、往东探路了,如果能认准了那个花舌子,北路和东路他们包了,咱兵王队只盯着西面这一路!
县城南面二里地有处三岔口,那花舌子如果还从北面走,进不进城也得打那儿过,咱把戏文改改,不在城里唱了,春武跟铁梁叔带过来的弟兄也熟,把撂地的场子挪到三岔口去演,在那儿认认那个花舌子就更把稳。
今天我带着兵王队和范家的炮手疾赶了一趟两江集,咱西面这一路也照你的法子安排好了。四道白河,三道白河,二道白河,在汇入二道松江的河口处都分派了爬犁,二宝,石柱,满囤每人带上一个范家的炮手早晌后就过去等,俺带着东海在三岔口到兴隆屯的路上遛着等,你这里得给俺们安排个放笼的……”
两江集不是两江口,是古洞河汇入二道江的河口
“好!那花舌子一进家门,我就让范家的炮手过去知会你们一声儿!”
秦虎、老蔫、三泰对着地图又是一番细论,一张大网悄悄支开,只等花舌子上门来取钱儿了……
二十九等到了近午晌儿,终于有了动静儿,一辆爬犁慢悠悠地从北面过来,车辕上一个猥琐汉子哼着二人转晃悠着脑瓜子进了兴隆屯,爬犁停在范家的高墙大院外,这小子甩甩脑袋拍响了大门。
秦虎高炮台上早盯上了这辆爬犁,放下望远镜就奔向了门房,两个炮手已经开门把这家伙迎进了头进院子,秦虎瞪眼在他脸上扫过,这家伙倒也好认,左腮下嘴角边长着颗带长毛的痦子,歪着一副薄嘴唇露出了两颗黄黄的大门牙……
“给俺的牲口上点儿好料,为你们范家大少,可他娘的是跑断了腿儿!”给院里的几个炮手家仆撂下句话儿,头也没回地奔里面去了。
秦虎冲着开门的那个炮手一摆手,这汉子点点头就奔了出去,去外面邻家院子里,拉出备下的爬犁就去给老蔫他们放笼了。
里面的事情有三泰和万老六负责,秦虎抬腿就到了门外,围着花舌子的爬犁转上两圈,从怀里摸出把早备下的斧头,跟范家端着料槽子正要喂马的炮手打个招呼,“过来帮把手儿……”
两个炮手过来按万大少的指示向一侧翻起爬犁,秦虎跪下身子,拔出一支锋利的小刀刮干净了橇板底面儿的冰雪茬子,手闷子在上面擦擦干净,在橇板最后面一截儿比量一下就动上了手脚。
爬犁两侧着地的橇板是两根儿结实的方木,前后两头微微翘起,秦虎斧头敲击着锋利的小刀刻进了橇板底部,在橇板后面刚刚翘起弧度的地方克出来个指头宽的木皮儿,匆匆从门房灶台里夹出根炭火,烤一烤这层翘起的木皮,慢慢把这层后头还连在橇板上的木皮向后弯了出来……
烤到这层倒起的木皮固定住了形状,秦虎比量一下橇板的底平面,小刀一划,把这道木皮削成了寸许长的一截儿尖刺,抓把雪沫子乎上了橇板,把爬犁放平,手不摸到这里,任谁也注意不到!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!
“拉上马,走两步。”
炮手拉马拖车向前,雪地上,橇板压平的辙迹中间赫然多出来一条细细的划槽儿……
外面少当家在爬犁上做下点儿小手脚是早寻思好的,下手麻利也没费多大工夫儿,里面正堂上范大老爷好一通央告着花舌子,又给他兜出来两千块大洋,“大侄子,范家这两年生意艰难,范家能拿出来的现钱儿这就都给了弟兄们啦!您给三老四少各位大爷多多美言,求当家的放放手吧……”说着话儿手里的小项也塞进了花舌子手心里。
这小子掂掂手里的那根小黄鱼,嘿嘿一笑塞进了怀里,“跟你范家咱是一回生、两回熟,俺这可都是第三回上门啦!真不是俺不帮着范家说情,实在是他们绺子里乌泱泱的崽子,不让俺开口啊!俺说范大老爷,你家里家大业大,舍了今年儿还有明年呢,大少回来还是最要紧儿的!
你老得再掂对掂对,这两千块可不好说话儿啊,小白龙当家的给俺起过誓,只要范家拿出诚意,大少绝不会少根儿汗毛儿回家!”
“唉!好吧……你等等,俺侄儿从天津赶过来,紧着卖了些那边的家产,给各位当家的大爷凑了个大项,不过俺可有个条件……”
范兴城给身后站着的三泰使个眼色,三泰进西屋里抱出来个小木箱,咔嚓一下就给掀了盖儿,里面赫然是满满一箱大黄鱼,足有几十根,这花舌子一下就跳了起来……
“范老爷子,以您的身份,这才像个样子嘛!”说着话儿手就伸了过去。
“咔嚓!”又是一下,三泰把小箱子又给扣上了,抱起一箱子金疙瘩站回了范老爷身后,“俺替俺叔说一句,把范大哥安安定定送回来,这些黄鱼都是你们的,一手交钱一手放人,俺范家言而有信!”
花舌子伸手摸了个空,尴尬地一笑,眼神儿里闪过一丝阴冷,转瞬却又笑了起来,“嘿嘿嘿,这位大兄弟不错,像是条见过世面的汉子!范老爷子,不如这样,让这位大兄弟跟俺跑一趟,亲自去给小白龙当家的碰碰码……”
“哐!”的一声大响,门扇子被外面一脚踹得大开,接着就是一句带着调笑的怒骂贯了进来,“宋老三,你他娘的个狗犊子涨出息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