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有人破门而入,还一声儿喊破了他的名号,把个花舌子吓了一激灵!定神这一瞧,膝弯儿一软就跪了下去,“六爷,您啥时候到的?”
“宋老三,你他娘的这本事见涨啊?烟土不卖了?敢绑秧子干上花舌子啦!”万老六手掌里轻拍着一把锋利的青子迈步进了中堂。
“六爷,俺也是受人托付,遛个腿儿,遛个腿儿……”
万老六手里的短刃平敲在宋老三的脑门子上,“好好好,敢在万家地盘儿上做买卖,他小白龙是哪里钻出来的泥鳅?吃的谁的靠?”
万家六爷在宋老三的位子上坐下了,宋老三跪在那里歪头瞧瞧范兴城和身后那抱着金疙瘩的家伙,心里明白了,“这是家里请来了强援,胆儿肥了啊……”
这小子再扎头一寻思,晃晃地站了起来,“六爷,既然万家回来了做主儿的,要不您过江一趟?”
万老六心里一翻腾,要是能过江,老子早去了!该来的躲不了,还是按少当家的词儿往下演吧,“过江?哼,爷是单门儿为范家的事情回来的!要碰码,过了年儿,让江北的三老四少去抚松万家。现下先把范家大少给范家囫囵个的送回来……”
“六爷,老掌柜的过了年儿回来?”
“宋老三,这也是你他娘的该问的?赶紧滚回去传个话儿,范家大少给俺囫囵个的送回来,一切好商量,那些疙瘩…就算是万家赏你们的!若是耽搁了爷的事情,万家可不管他小白龙吃了谁的靠,江东江西万家典鞭敲他的核桃。”
“是是是是……”
宋老三点头哈腰往门外退,却又被万六爷喊住了,匕首拍拍桌上装着大洋的皮兜子,“把这些萝卜片子背上,给范大少整口好嚼果儿,别让范家老爷子心疼儿子。”
“谢六爷赏,谢六爷……”宋老三前倨后恭背起兜子就跑……
范家门前,秦虎边上斜眼儿瞧着匆匆拉马就蹽的花舌子,再仔细瞧瞧往北去的那道爬犁车辙,雪面上那道沟槽清晰可见,他转身就跑进了院子,“三泰,快着快着!咱们走。”
里面三泰已经拉着双马大爬犁在往上面扔背包装备了,万家老六也跟着跑出来,“少当家的,出手千万要小心,别伤了范家大哥!那个花舌子宋老三俺见过,原来也常央告着万家买点儿烟土,不知道这小子咋干上了花舌子的买卖儿?”
“哦?是个兼职的!”
“兼职?……他刚才说是受人托付,狗嘴里扒瞎,也不定准儿有个实话儿。”
“嗯……怕是那些人不愿冒险露了身份,拉了这小子过来,万六哥你家里安坐,我不会莽撞出手的。”
巴子和狗子也跑了出来,眼神儿里透出殷殷的期盼!少当家的冲着哥俩一挥手,“你两个,在家里好好守着,照顾好薛才女和孩子!若有个差池,以后也别跟着我丢人现眼了。”
秦虎跳上爬犁,跟三泰两个打马就冲了出去,兴隆屯南的小河,正是往西北去的四道白河,少当家也不用跟着那花舌子,他要斜插四道白河过去,到二道松江上候在他的前头……
宋老三心神慌乱地跑出来,一路就奔着来路往回返,赶出来一段路,车辕上稍稍踏实了一点儿,“他娘的,万家人还是赶了回来!后头这钱儿可不好挣了。”
万家以往的威风太盛,宋老三当然免不了心虚气短,“要不…回去劝劝那帮溜子见好就收了?真能拿到那一箱疙瘩可就不差了!何苦再招惹万家……”
他的马车晃悠着向北,车辕上回头望望倒也没人跟着,靠着身后的兜子放松下来,自己总是能再分上个一成大项,嘿嘿,今年儿可过个肥年啦!忍不住大喇喇地又唱了起来……
前头一辆爬犁离着自己挺远,也是慢悠悠地再往北面县城去,宋老三寻思着万家和自己的分成也没在意,半个多钟点儿过去,一个小情况把大家都堵在了道上,前面路当间,一大一小两辆爬犁横住了不宽的乡道,两拨人吵得正凶……
宋老三赶着爬犁到了这些人近前,瞧见一个瘸子薅着个汉子的大襟儿不依不饶,“你他娘的把俺腿撞坏了,陪俺钱,给俺去寻郎中瞧瞧去……”
对方也揪着瘸子的皮袄,“你他娘的说理不?谁让你跑得老快的……”
双马拉的大爬犁上人多,这一伙站着四个,小爬犁上也有仨,双方都在大声叫喊着对骂,眼瞅着就要动手干起来了。宋老三车辕上直直身子向北了了一眼,嗨!这帮犊子干架正堵在岔道口前,除了掉头往回走,这可一时过不去了!
再瞅瞅前头那辆爬犁,车辕上赶车的蔫儿汉正望了过来,宋老三开了口:“他们堵了道儿,你咋不下去劝劝?”
“他们人多,俺不敢上前儿。”
宋老三正想着下去呦呵两声,想想车上的大洋,屁股又坐了回去,催着爬犁往前靠了靠,大声喊了起来,“好狗不挡道儿!你们干架一边子干去。”
他这一嗓子可把大家目光都引了过来,那瘸子撒开了纠扯的对方就要奔这边过来,却又被大家拉扯住了,“先给人家让让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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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帮汉子倒是还通个人情事故儿,推拉车马闪开条窄路,瞅着宋老三和那个蔫儿汉过去,接着就又嚷嚷起来……
宋老三来的时候,还真是从城里转了一圈瞧了瞧风声儿才奔兴隆屯的,现在车上收获了一兜大洋,直接打马就拐向了西面的乡道。
花舌子果然是奔着西面去了,老蔫嘿嘿笑着拉停了爬犁,对着后面挥挥手,“快着快着,春捂秋冻拉大爬犁过来。”
挡路干架的大爬犁上,铁梁叔钻出来了睡蓬,“那犊子,大伙都认准了?”
“嘿嘿嘿嘿,瞧清楚了……”
“走!咱回城去也布置一下北路、东路,防着那小子再绕回来。老蔫,春捂、秋冻,你们别大意……”
“好的,铁梁叔,走了……”
老蔫三个驾上双马的大爬犁就跟了上去,没跟出几步老蔫又跳了下去,跟着前面的爬犁蹓子跑了几步便嘿嘿地乐出了声儿,“前头这狗东西定是着了少当家的道儿,那咱就不急了……”
秦虎和三泰这边可就没了老蔫他们几个的悠闲,催着马儿一通疾驰,沿着四道白河去二道松江,这边的路可比去县城那边远了一段儿,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往西走,所以秦虎心急火燎的要先赶到四道白河口了上一了。
四十分钟急赶二十里到了河口处,冯宝和一个范家的炮手正在这里候着,那个炮手正在高处举着望远镜向东了望,少当家这下略略放下心来,只等着瞧瞧这一宝押得对不对了?
秦虎和三泰简单跟冯宝交待一下家里的情况,大致说说那花舌子的长相,最要紧的是交待一下秦虎在爬犁上动下的小手段,就这一刻的工夫儿,秦虎望远镜里还真就瞧见了宋老三那副爬犁的影子……
“哈哈哈,真来了!二宝,你俩不用着急,在这个宋老三前头慢行,他超过你们也无所谓,我和三泰继续往下一站赶。三泰,快着快着!去三道白河……”
秦虎和三泰抢在前头快马向西,在三道白河口刚交待清了石柱,望远镜里就先瞧见了冯宝的爬犁,秦虎两个又匆匆奔向了满囤守候的二道白河口。
满囤这里是往西的最后一道盯梢了,如果那花舌子宋老三继续往西就要奔北面的两江集了,这一片的道路地形还是要听听满囤怎么说。
“少当家,从二道白河这里沿着河道往西十里,有条北面过来的小河岔,顺着河岔北去,直接就到两江集,就不用沿江向南兜个大弯儿了。这边我们都快把那花舌子包饺子了,叫俺说,你们直接去两江集候着那小子吧?”
“这里到两江集还有多远?”
“小三十里路。”
秦虎掏出怀表瞅了一眼,大致估算了一下,“嗯,照这个速度,到两江集应该过四点了,快浑天了,花舌子会不会宿在那里?”
“这个倒是难说!不过范家的炮手咱也都问过了,他要沿着白河往南来都是一路野岭,没啥宿处,也离着娘娘库太近了。估摸着这些溜子怎么着都会过两江集往北走,两江集就属吉林地界儿了,不归安图县管了……”
“嗯,有道理!满囤,你们这里注意隐蔽,一会儿望远镜里瞧着,如果花舌子前面有冯宝和石柱他们押着,你就放那花舌子过去,然后跟后面的老蔫碰个头儿,我和三泰这就去两江集提前安排一下。”
这样的跟踪估摸是超出了宋老三这个土鳖的认知,秦虎站在两江集这片大村屯的街边,听着他哼着小曲儿过去就彻底放了心。秦虎一身儿老羊皮大袄,抄手缩脖儿后面瞧着他进了大车店,就站定在街对面通过敞开的大门不错眼珠儿的盯住了他里面的位置。
爬犁停在了一处独院门前,伙计帮着在卸套牵马,院子里就有两个汉子接了出来,那宋老三背起皮兜子进了院子,秦虎抬腿也进了大车店。
这间大车店不算大,大门开在东南角上,东边是三套独立住宿的院子,北房、南房是一拉溜的大通铺客房,西面是马厩。那个宋老三进了中间那套独院,秦虎从院门前走过探头往里一瞥,院子里的雪倒是扫的干净,爬犁也就只能停在院子外面了。
在大车店里进进出出就没人在意,秦虎在那架爬犁旁迅速蹲下身子,在爬犁橇底儿摸了一把,那木刺结结实实还在!秦虎轻笑起身,在大车店里随便转上了一圈儿,最后瞧上了最靠近门口的南1号通铺。
“伙计,把这间通铺给俺包了,一会儿过来住宿……”
秦虎先给了定金出来,还站在南北的主街上盯着里面,没多会儿的工夫儿天色就黑了下来,兵王队的七个人陆续都散在了少当家的周边,老蔫狗皮帽子遮住了眉眼儿凑了过来,“花舌子都认的了,俺把范家的炮手都打发回家了,省的他们碍手碍脚的!”
“嗯,里面我又看到了两个,在中间那套独院儿里,这里看来是他们约定好的地方,一会儿我带人进去盯着,那花舌子能认出咱们几个?”
“俺和春武估摸他能认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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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,三泰他也认的!一会儿我带着石柱、二宝进去盯着,你带剩下的人手赶紧去熟悉一下周边道路的去向,然后找方便行动的大车店落脚,弄清楚道路的情况,你过来找我,南房1号,进门左手第一间,我们商量下一步行动。”
“他们会不会马上走?”
“不清楚!看来他们就一架爬犁,你也给我留下一辆……”
秦虎带着石柱、冯宝进了大车店,皮门帘上挑个缝隙瞧着伙计端着吃食一趟趟往花舌子那个院子里跑,再有片刻的工夫儿,自己这边要的羊汤、烧饼也上来了,少当家试探着问了起来……
“伙计,你店里的客人有没有明儿过大蒲柴河的?想给家里捎点儿东西。”
“店里今儿没啥客,就你们三拨儿,北房里那五个是二道白河过来的,不顺道儿。”
“院子里那拨呢?”
伙计赶紧摆手,“那三位爷可不好说话儿,俺可不敢打扰!”
秦虎后面挑着门帘,盯着伙计回了自己那处院子,再探头踅摸一眼静悄悄的大车店,嘱咐一声儿吃饭的哥俩就溜了出去。
初降的夜色里,秦虎疾步快走,直奔宋老三他们的小院儿,长袖筒里的短枪已经拧上了消声器!小院儿里积雪扫的干净,脚下毡靴也没啥声音,几步就摸到了亮着灯的窗台下,蹲下身子悄悄细听……
一个尖利的声音在骂那花舌子,“宋老三,你他娘的还有点儿出息不?净他娘的吓唬自己个儿。二爷刚才说了,双甸子那头儿的大户,都说万家老掌柜的回不来了!随着万家老六回来的,只是个尖椿子的少家主,毛还没长齐呢!
万家要卖房卖地了,还想着在抚松、安图维持两年儿?门儿也没有啊!二爷,要俺说,范家大少咱就不放了,等过了年碰过了再说,咋地这娘娘库也该分咱一口嚼果儿。”
里面宋老三吭吭哧哧地回道:“范家出的金疙瘩可不老少……”
一个沙哑粗豪的嗓音打断了宋老三,“你个狗犊子就知道眼巴前儿这点儿片子,咱要占下了娘娘库,年年儿都不少这点儿疙瘩!俺寻思也是下手晚了,大秋的时候就该跟四季好大掌柜一起弄点粮食回去。”
“二爷,范家那些疙瘩咱也得想法子划拉回来?”
“嗯,宋老三,明儿拿上你那份儿,在相好的家里等俺消息儿,俺哥俩回去跟当家的磨磨。”
秦虎悄悄爬出了院子,有这几句透出的信息,就足够自己下决心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