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幡在秋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场盛大的告别。
“主子,”剪秋站在她身后,“外头风大,回去吧。”
宜修没有动,只是问:“弘晖呢?”
“小阿哥在屋里,乳母陪着。”剪秋顿了顿,“他问……阿玛去哪儿了。”
“你怎么答的?”
“奴才说,阿玛去很远的地方了,要很久很久才回来。”
宜修点点头:“这样答就好。”
她转身,走下阁楼。
王府里依旧挂着白幡,可生活总要继续。下人们已经开始撤换摆设,准备除服。这府里死了一个王爷,却又迎来一个新的世子。
权力的更迭,从来不会因为死亡而停止。
三个月后,除服。
宜修搬进了正院——不是柔则住过的那几间,而是东侧新收拾出来的暖阁。弘晖的院子就挨在旁边,中间开了一道月亮门,母子二人随时可以走动。
这日午后,宜修正在暖阁里看账册,弘晖跑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只纸鸢。
“额娘!你看!齐姨娘给我做的!”
纸鸢是蝴蝶形状,糊着素白的纸,画着简单的花纹。不算精致,却看得出用心。
宜修放下账册,摸摸他的头:“喜欢吗?”
“喜欢!”弘晖眼睛亮晶晶的,“齐姨娘说,等开春了,带我去放纸鸢!”
“好。”宜修微笑,“等开春了,额娘也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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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晖抱着纸鸢,忽然问:“额娘,我们现在……是这府里最大的了吗?”
宜修一怔: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周公公。”弘晖眨眨眼,“他说,阿玛不在了,我就是世子,额娘就是王府的主子。以后,再没人敢欺负我们了。”
宜修看着儿子天真的脸,心中百感交集。
是啊,再没人敢欺负他们了。
柔则还在静心斋吃斋念佛,年世兰深居简出,其他侍妾更是不敢造次。这王府,终于成了她和弘晖的天下。
可为什么……心里还是空的?
“弘晖,”她将儿子搂进怀里,“你记住,这世上,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。今日我们得势,明日就可能失势。今日别人怕我们,明日就可能害我们。”
弘晖似懂非懂:“那该怎么办?”
“要强。”宜修一字一句道,“要让自己变得很强很强,强到没有人能伤害你,强到……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。”
孩子点点头,小手搂住她的脖子:“那我要变得很强,保护额娘。”
宜修眼眶一热,紧紧抱住他。
“好……晖儿保护额娘。”
窗外,又下起了雪。
这是康熙四十四年的第一场雪,来得早,也来得猛。不过半个时辰,院子里就白茫茫一片。
宜修抱着弘晖,站在窗前看雪。
“额娘,”弘晖忽然指着远处,“那里是哪儿?”
宜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——那是紫禁城的方向,重重宫阙隐在雪幕之后,只露出模糊的轮廓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“那是皇宫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皇宫里住着谁?”
“住着皇上,住着很多很多人。”
“我们能去吗?”
宜修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也许……有一天会去。”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,她还有太多事要做。要稳住王府,要教导弘晖,要培植势力,要……为将来铺路。
前世的记忆告诉她,夺嫡之争还未开始,九龙夺嫡的腥风血雨,还在后面。而弘晖作为雍亲王府的世子,注定要被卷入这场风暴。
她能做的,就是在他长大之前,为他扫清道路,为他积蓄力量。
雪越下越大,天地间白茫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