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文斗带着后勤部从保定回来了,徐老伯也从牛庄赶了回来,腊月十六这天,连着开了两天总结会儿的老少当家的松快下来,开始张罗过大年了。
这一年匆匆而过,真说的上是收获满满,从正月里出征,不住脚的忙活到了腊月!涨了人马,挣下了家底儿,建立了渠道,军队的雏形也显现了出来。明年希望队伍在不断成熟的基础上,再把地盘儿也扩出去,那可就真有了点儿争锋天下的模样儿。
从老石梁的大课堂开讲,这一年多的时间,每个老兵、胡子个人身上的变化都不小,特战队里就不用说了,除此最明显的还是三位当家人和秦虎几个连香的兄长,读书看报虽然还是磕巴,但看懂已经没问题了,看地图、写总结、传信件也愈发得心应手,两位郑当家的毛笔字都写得有模有样的,这一点比秦虎这个少当家都强。
秦虎是真没个安定练字的空暇,回到家里面也是满身的任务,开完了总结会儿,他又恢复了两头跑的节奏,白天去东山里,跟大哥刘旺财、成大午和张富带着队伍训练授课,晚上回到了小图书室里就是学习补充,可徐老伯这一回来,这图书室里想充充电都做不到了……
徐伯去营口观摩了俩月,边学习边整理,几段儿新书已经整理出了模样儿,回来后当然要给大家做个汇报演出,尤其是听听老少当家的意见!他炕头上这惊堂木一响,满院子的人都扎进了已经联通的两间小图书室,连万家的几口子连女人带孩子都挤了进来。
秦虎也只好放下功课凝神细听,今天徐伯说的是鬼谷子授徒云梦山……
……道说三皇五帝,功记夏禹商周,五霸七雄演春秋,兴亡顷刻过手……青史笔笔留墨,厚土点点荒丘,江河不废万古流,再说一回,龙争!虎斗……
话说战国初年,在东都洛阳周边,有一处神仙地面叫做云梦山,此地山寥林寂溪水淙淙,更深之处有一谧谷,云深雾罩幽不可测,只因鬼谷先生王栩在此潜居修道,他的好友墨翟子就给这里起了个大号,名曰鬼谷……
鬼谷先生通天彻地的学问,便拿四项出来传道授徒,一曰术数,日星象纬在其掌中,占往察来言无不中;二曰兵学,三略六韬变化无穷,布阵兴兵鬼神不测;三曰游说,广记博闻明理审势,说辞辩论万口莫当;四曰修真,服食引导,却病延年……
那鬼谷先生授徒不计年数,来者不拒,去者不留,只凭其天资秉性授其一种学问!一时来求学者是不计其数,而这里面便出了四位惊天动地的大才!其中齐国人孙宾与魏国人庞涓结为兄弟学兵学,同是魏国人的张仪与洛阳人苏秦结成一对儿学游说,这四人便是鬼谷先生的徒儿中最出色的。
苏秦、张仪出道儿晚了些,咱先略过不表,这段书只说说这孙宾与庞涓……
一晃三年有余,这庞涓自以为学成了用兵的本事,这一日,他下山购粮,却听到了魏王张榜求贤的消息,这可是拜将入相的大富贵,庞涓不由得就动了心思。回到山上庞涓不敢跟师傅直言,却又哪里瞒得过鬼谷子老仙儿的神眼如炬……
鬼谷先生笑指庞涓,你时运已至,可以下山求取富贵了!汝去山间采摘一支山花,吾为你占卜一回,留个警示……
庞涓闻言心花怒放就跑了出去,可此时正是六月炎炎,百花开过,山野间不见一束明艳花朵,找来找去只寻到一支草花,拔了下来又觉得这株花草卑微不成大器,扔在地上便再去踅摸,可转了一大圈,还是没有一支更像样的,只好回头捡起那支花草藏在了袖中……
庞涓回复师傅说外面并无山花,那鬼谷先生指指庞涓袖中,拿出来吧!你不该言语欺瞒亲人,此为大忌,欺人反被人欺,也是汝将来大戒……
庞涓面红耳热,只好把那支萎靡的花草呈给了师傅,鬼谷先生看罢言曰:此花名马兜铃,一开便是十二朵,预示你荣盛年数!此花采于鬼谷,经日晒已萎,鬼旁有委,汝之去处必在魏国。此草遇羊而荣,遇马而瘁,汝要切记……
那孙宾送庞涓下山,送了一程又一程,三年同窗情义深厚,直把庞涓送出了云梦山。
庞涓临别与兄长孙宾道:“小弟与兄长八拜之交,将来誓同富贵,此行若有进阶之机,必举荐兄长同立功业。”
孙宾应道:“吾弟有如此美意,那兄只等弟之召唤,切勿失言!”
庞涓捂胸起誓,“弟若谎言相欺,当死于万箭之下……”
……
徐伯的评书,那绝对是新段子,故事是秦虎帮着选定的,可他真没想到,老徐伯半路出家,两个月的时间就能演绎的这样专业精彩!自己可得了大帮手了!将来把些能提高军政素养的故事编成了书,弟兄们的进步还会大大加快的……
秦虎饶有趣味地把这一整部书听完,满屋子人一时欢声雷动,这算是在家里过了回听书场子的瘾头!众人意犹未尽中慢慢散去,图书室里只剩下老徐伯和老少当家的,再有就是炕头上的女人孩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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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徐伯捋捋胡子先问了出来,“少柜啊,你给提示提示,还有哪些俺没讲到的?”
“已经非常棒了!我寻思着只有一处,就是鬼谷子给两个徒儿占卜这段儿,是不是不要了?本来咱这些胡子兵就迷信,再听这个……”
“不行不行,那鬼谷子就是老神仙,就该是这个劲儿的!这段儿多好听啊……”别人还没开口,樱子先反对了。
旁边搂着樱子胳膊的大丫姐也说了话儿,“少柜,这段儿是整部书开头埋下的引子,是书眼,如果不要这段儿,后面就没了力道儿……”
郑文斗听的也是哈哈笑,“这书讲得好听,有神仙高徒,有人心险恶,有心性谋略,有用兵打仗,有天道报应,俺觉得不要改了!弟兄们迷信他们的,咱当家、带队的不迷信就成了。”
“嘿嘿,少柜,俺说书的时候,把你这话儿也给弟兄们提提,让他们一个个的别装老神仙儿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一片欢笑声中,大丫亲热地搂着樱子提了新要求,“少柜,爹爹过大年的节目有了,你还得再出一个啊!樱子都说了,去年你们唱了一个大年儿,今年咱也不能闲啊……”
“啊……”秦虎是只想着队伍了,忘了家里还有个唱蹦蹦的小班儿呢,这可都是专业人士啊!
“嗯,大丫姐姐,你们想唱个啥?”
“到了新队伍里,唱以前的就没啥意思了,樱子唱的那个就老好听了,还有唱草原的也好听……”
“你是说给你们也来个新的?”
“行不?”
“行到是行,不过得让我想想……嗯…有个节气歌,你们唱唱挺对味儿的,咋个曲调来着……”
少当家的搜肠刮肚地找调门儿,一屋子的人就瞪眼儿瞅着他,只见他拍着巴掌哼了起来,“立冬交十月呀,小雪地封严,大雪河叉牢,冬至不行船,小寒大寒冰如铁,迎来又一年,盼着冰消雪化艳阳天,哎来哎嗨嗯哎哎嗨哟……”
这下可不得了了,这曲儿像蹦蹦儿却又不是,可就是那么抓心挠肺的对上了关东的乡土味儿!少当家越唱越顺,掐个嗓尖儿学着女子继续往下唱着,“打春阳气转呐,雨水沿河边,惊蛰乌鸦叫,春分地皮干,清明忙种麦啊,谷雨种大田,哎来哎嗨哎嗨哟,春呀吗春天……”
二丫匆匆抱来了琴鼓家什,这小班儿炕头上又开了锣,少当家只是轻唱了几遍,人家专业的就接上趟了,老徐伯鼓镲一响,大丫手里琴弦儿也动了,姐妹俩这一亮嗓儿,那味儿可就正了……
少当家也不唱了,美美地就傻听着,等大丫二丫把个《节气歌》字正腔圆的把握住了,他鼓掌叫好地又说了话儿,“还就得是专业的才好听!好事儿成双,我又想起来一个……”
“啊啊啊……”
姐妹俩唱得确实好听,秦虎猛地嚷嚷出来又后悔了,他想起了那首本就来自二人转的东北民歌《丢戒指》,那就更对味儿了,可寻思寻思又不太对路啊?回头瞅瞅瞪着亮眼儿的平安,“睡觉吧,明儿咱再教?”
这下大家都不干了,哪儿有说出来又缩回去的?一屋人瞪眼正要问,却听少当家先解释起来,“大人们听听没啥,有点少儿不宜!我先教平安一个吧?”
“好好好……”只要少当家搬新货那就有趣儿了。
“平安,过年的时候,咱师徒俩也给大家唱一个,我来教你唱个《大中国》……”
“我们都有一个家,名字叫中国。
兄弟姐妹都很多,景色也不错。
家里盘着两条龙是长江与黄河呀,还有珠穆拉玛峰是最高的山坡。
我们都有一个家,名字叫中国。
兄弟姐妹都很多,景色也不错。
看那一条长城万里在云中穿梭呀,看那青藏高原比那天空还辽阔……”
听过少当家唱歌的人就没有不傻的,他总是张嘴就来,而且内涵深厚丰富,韵律奇妙优美,让人击掌赞叹,像是心中存着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……
少当家最终还是分头满足了大家的要求,瞧着大家兴奋的样子,接下来的表演他可就不多操心了,反正是大家开开心心过个大年就好……
郑道兴和老蔫他们这一练新科目就忘了日子,快小年儿了才呼啦啦的蹽了回来!疯老道这一回来就找上了当家的,过了年他想带着一大队北上抚松,这活儿他得先争个头筹。
“哼,没你个臭鸡蛋还真做不成槽子糕!你准备准备,过了年儿进驻仙人桥,安图那边,让老啃的二大队过去。”
大当家笑着答应了,其实这事儿秦虎回来就定下了,铁马头留在辑安这边方便,卢成和老皮那边兴京地面也离不开,最好就是郑道兴和杨老啃跟郑文斗和秦虎北进。
“嘿嘿,既然早就定下来的事情,那就宜早不宜迟,咱们就提前过大年吧?二哥那边道儿远,老五和少的还得回奉天拜个年儿,得给他们提前打点儿时间,大队伍行动,别整个匆匆忙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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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道兴虽然是急着行动,可思虑的还是真有道理儿,老少当家的也点了头儿,郑贵堂拍板就定了,“好吧,那咱小年就当大年过了,一切往前赶着……”
腊月二十三小年儿,万家屯和东山里就热闹起来,万家大宅里预排了几日的评书、戏曲儿也搬去了东山营地,大家热热闹闹地演了三天,其中还加上了好些新老节目,三泰表演了戏法儿和马戏,成大午也带着特战队下场练了几趟把式,少当家架着平安也给大家高歌一曲,那场面,可是让连续半年多紧张训练的队伍好好兴奋了一把。
腊月二十六,大当家郑贵堂带上戏班儿,秦虎和成大午拉上特战队一部又奔了老石梁,这边的弟兄们也得热闹上一回……
大年三十的午晌,秦虎和成大午两人才悄悄赶回了沈阳,这里一大家子也早念叨他们好些日子了。秦虎这一猛子离开沈阳,匆匆又快仨月了,红儿这小媳妇儿想他想得心都疼了,腻在一起就说啥也不放手了……
“今年儿就把婚事办了吧?”燕子姐瞧着手牵手的俊美一对儿,还是忍不住又敲打起这事儿。
这回秦虎轻松点了头,今年海叔到了东边道,估摸着队伍和家里都能是个平稳阶段儿,能做的事情都要往前赶,等再过年的时候,那备不住就是大雨欲来风满楼的局势了……
“那俺跟齐叔齐婶儿商量着,可就挑日子啦?”
“那就夏天里吧……”
大年初一的一大早,秦虎、红儿小两口儿给大午哥的爹娘拜了年,又跑去电报、邮局去给上海、南京方面拍电发信恭贺新年,最重要的是把中东路冲突的战场分析报告寄给了吴景然,让他转给中央军校。然后俩人牵着手、挂着自家的小相机逛去了照相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