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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又过去几日,西宁郡的春日总带着些迟滞的寒意,檐角的冰棱化了又冻,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廊下积成小小的冰潭。
徐平站在郡守府的库房前,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丁册,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这已是他连着好几日核对簿册,从田亩数量到粮仓储量,从商户税银到匠户名册,每一笔都与旧档比对再三,直到确认无误才在页角画个小小的勾。
“大将军,城西的田册核完了。”李庆捧着厚厚一摞账册走来,青布袍上沾着些尘土,显然是刚从城外农庄回来。
接过账册,徐平翻到最后一页,见上面用朱砂标着“荒田九千七百亩,待春耕补种”,眉头微松。“你从民夫中抽调五千人,让他们先把水渠给通了。
种子不够就从岳山调,修书给李正我,宁可让岳州桑苗晚种数十日,也得先把西宁的春播给接上。”
“是。”李庆刚应下,又想起一事,“大将军,税册里有不少盐铁对不上,前任郡守潘钺的账上写着“上缴中枢”,卑职查遍了转运司的记录,没见这些银子的踪迹。”
听闻此言,徐平指尖在账册上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意。“你先记下来,多的就不要再过问了。”说着,他将丁册递给身后的亲卫。“让唐禹派人把这些册子抄三份,一份留郡府,一份送岳山,一份……”他顿了顿。“送到奉天给司徒娴韵。”
“诺!”亲卫应声而去。
离开郡府,徐平随李庆去到府库。望着库房外列队的西宁军,三万兵马穿着新旧不一的甲胄,手里的兵器也参差不齐。
这些时日他没少费心思,根据隆圣帝的兵书所列,徐平将三万西宁兵打散,按百人为单位编入镇南军各营,老卒带着新丁,周人混入梁兵,打乱原先的所有建制。
掺沙子的法子虽略显笨拙,却是眼下最稳妥的手段。
“启禀大将军,薛毅求见。”不远处传来亲卫的声音。
徐平转身,正见薛毅披着件半旧的皮袍走进来,甲胄上的冰碴还没化尽。“末将刚查完新兵营,西宁兵的底子不差,就是缺练。”说着,他递上一份名册。“这几日末将从中挑出些识字和擅武的,大将军看看能不能提拔为校尉。”
徐平接过名册翻了翻,见上面不仅记着姓名籍贯,还标着每人的擅长之处。薛毅字写得不咋样,歪歪扭扭,却又透着认真和严谨。“让唐禹给他们开小灶,好生调教一番,调拨给你用。”
听闻此言,薛毅脸上难得露出笑意。“这些人武道路子野,是该好好调教。”
两人正说着,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,唐禹掀帘而入。“见过大将军,薛将军也在!
岳山调的五千兵马到了,此刻正在城外扎营。”
“嗯!“徐平微微颔首。“让宋明远将改良过的复合弓送些来,就以西宁为试点。”
这几日薛毅倒是和唐禹聊了不少,复合弓之事他也有所耳闻。“大将军,这些西宁兵才刚编入镇南军,是否……”
“无妨!将不悖主,兵便不会生乱。”徐平笑了笑,商议完防务便领着众人往膳房而去。
郡守府的膳房连着花厅,桌上摆着简单的几样菜:炖得酥烂的羊肉,一碟腌菜,还有几碗糙米饭。
徐平刚坐下,拿起筷子要夹肉,就见亲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。“启禀大将军!夫人……夫人到了!”
“夫人?哪个夫人?”徐平愣了愣,很快又反应过来。
“云裳公主乘着马车,刚到城门口!”见主子起身离桌,亲卫也顾不上擦汗,跟着便往外跑去。“属下已经让人去引路了!”
徐平边走边紧衣袍,穿过回廊时,撞见捧着账册的李庆,也只匆匆丢下句。“账房的事你好生安排,倘若办得漂亮,西宁郡守的位置便交给你。”